新时期绘画语境下的中国绘画——中国画论坛第一次筹备会会议靳尚谊先生发言
靳尚谊先生发言
最近国画研讨会很多，我的一些想法，以前跟张立辰谈过：现在世界尤其中国北京发展非常快，变化很大，不仅经济政治上变化，文化艺术上也在变化。因为科学技术的发展，使很多品种发生了变化。
最近我了解的情况就是：院校的一些学油画的学生感觉很困惑，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发展。我学习油画几十年了，学油画是研究油画的基本语言问题，是和中国画比较来研究的。所以这两个画种的特点，我从画家的角度是比较清楚的，这是两种语言体系。我认为油画是一个写实的画种，中国画是写意的画种。就跟戏曲一样，话剧和京剧是两种形式。西方的很多艺术品种多是写实的，比如电影就是写实的，所以我认为西方的艺术体系总体来讲多是写实的体系。很多中国人对油画不了解，他把传统的写实和现代主义对立起来。我们国内对素描的说法有好多种，50年代就有：油画素描、国画素描、版画素描、雕塑素描等多种说法。但是西方人认为的素描就一种，原则就一个。
1979我年第一次到西德访问，那时我们国家已经封闭了十年。我在德国参观了很多院校，其中德国的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就是个古老的美术学院，他们的学生还在画素描、解剖等基础课。我就问他们的教师：你们现在素描教学和以前有什么发展变化？他们说没有变化，跟两百年前一样，素描教学没有什么发展，素描的基本原则是永远不变的，变化的是风格。每个时代、每个人的风格有变化，但是基本要求是永远不变的。因此，从那个时候我就清楚了：油画就是一个写实的画种，它的抽象美都是从真实里面提炼出来的，不管什么风格，传统的、古典的、从17世纪到19世纪，到后来的“现代主义”等，它的基础就是写实的素描。但是学完以后，每个人可以变化，每个时代也不一样。文艺复兴时期是“理想化”的一种造型；到了17世纪由于肖像画出现，造型就真实了，因为要表现出每个具体人；而到了“印象主义”就往现代转化了，它的造型和色彩体现一种形式美。形式发生了变化，但是它的基础和基本要求没有变。
后来我到美国参观，那是在80年代初我看了很多原作之后，就发现我的素描基础有问题。问题在哪呢？就是我的画在博物馆里面一比，显得简单、单薄，不好看，感觉我的画水平不够，这跟风格没关系。后来我研究其原因，发现我的画体积没做到位。体积感在素描里是一个基本要求，很容易懂，但是做没做到位我不知道，因为在国内看不到好作品。那么体积做不到位的弱点是什么呢？画中表现的物体很单薄，层次简单，没有一种丰富的厚重的美，这就是油画中的“抽象美”没有做到。
国画就完全不同了，国画是线造型和笔墨，骨法用笔，笔墨极其讲究，笔墨和线的功夫不行，画出来就不好看。所以，这两个画种是不同的，它们的抽象美是不一样的。那么我画了几十年一直到后来，感觉画油画有点吃力不讨好，非常费劲。一般来讲，国画家，无论画花鸟还是山水的，是越老越好。因为中国画每张画使用的力气不是很大，用的时间也不是很长，如果不好就再来一张。而油画要连续很多小时或者很多天才能完成。因此很多油画家年纪大了就不行，画面没有力度，衰退了，这是规律。我感觉自己现在画画已经衰退了，画面没有力量了，颜色感觉也在衰退，所以画到后来我就感觉油画这个画种就是吃力不讨好，特别累。因为黄宾虹有一句话，他说：笔墨是一笔有七种感觉；而油画，简单来说是三笔一个感觉。为什么呢?用三个面塑造一个东西。当然我现在不会改画国画，只是我家里从来不挂油画，都挂中国画。比如我最喜欢两个画家的画，八大山人和倪瓒的作品。现在，我感觉国画太有意思了，它表现很简洁，而油画画得满的不得了，就是现代主义风格简洁了也得涂满画面。但国画不是，简单的几笔就表现出丰富的内涵。
所以，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画种，我个人的喜好，觉得国画很有意思，有表现性。特别是现在社会往前发展了，艺术的功能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一个实用的功能，比如宗教绘画、肖像画、历史画，都是国家订件或个人订件。到了“现代主义”“印象派”以后，绘画的功能变成了欣赏功能，出现了风格，它不再是订件，而是在画廊出售。买画要到画廊里，个人喜欢哪种风格就买哪种风格的画，因此“现代主义”绘画实际上就是商品画，当然以前订件也是商品画，不同风格的画满足不同人的需要。另外，这几十年我和欧洲国家交流很多，很奇怪欧洲的一些大画家跟我说你们中国画太好了，学什么油画啊？这个说法有法国的、西班牙的，另外我到美国一个抽象风格的雕塑家那里，当时我拿了一本徐悲鸿的水墨画挂历，他一看觉得太好了，就想要。这是一种什么现象？这是我与欧洲国家交流几十年的一种感觉，西方油画到了现代主义后，由写实到抽象已经完成了，无路可走了，下一步怎么办呢？于是，就出现了观念艺术、装置，他们那些搞现代主义的画家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，中国画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路子。所以，我个人感觉中国画的未来是很有前途的。
由于现在电脑和摄影的图像出现后，使油画的功能被代替了一部分，在西方油画已经不是唯一的图像形式，科学技术现在能够代替油画一部分，当然也不能说油画就没有前途。但是中国画没有这个被替代的问题，我觉得中国的艺术乃至中国的文化现在越来越重要，很多文章包括一些部门都在研究国学问题，想把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主张结合起来。中国文化在联合国也起了作用，提出的一个说法叫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。这是中国的文化所产生的影响。
我想中国画这个研讨会，研究中国画这个画种的基本语言是什么特点，它的魅力如何，发展前景怎么样，是现在普遍关心的问题。现在是世界发展变化最快的时期，画家的思想也比较乱，深入研究这个中国画画种的语言特点问题，未来发展的前景如何，怎样解决当前的一些不足，是大家要思考的问题。